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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翊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息,随即稳稳落下。
秤杆挑起红绸,盖头滑落在榻边。烛光一下子照亮了那张脸。凤冠下的眉眼比宫宴那夜更艳,胭脂点得极淡,唯独眼角那颗泪痣红得醒目。沈昭华抬眼望她,唇角含笑,像早就等着看她此刻的神情。
「殿下说笑了。」顾清翊放下喜秤,声音平稳,「这是臣的府邸,臣为何要逃?」
「是吗?」沈昭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「那外书房的铺盖,是替谁备的?」
顾清翊眉心一跳。
「本宫的嫁妆白日入府,女官们要清点库房、布置内院,总得把每间屋子都看过一遍。」沈昭华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,「冬夜寒重,书房的地龙烧得不够暖。本宫怕将军着凉,已命人把铺盖收进库房了。」
「……殿下费心。」
「还有案上那三份军报。」她偏了偏头,「本宫听说,都是十日前便送到府上的旧报。将军若真急着批,何必偏挑今夜?」
顾清翊无言以对。三夜才排好的退路,被人一句话拆了一半。所幸另一半还在门外,戌时三刻,阿霜会来。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角落的更漏。戌时三刻快到了。
沈昭华像是没看见,起身走到桌边,执起酒壶,将两只系着红线的匏瓜杯斟满。「合卺酒总得喝的。将军不会连这也要推给军务吧?」
顾清翊走过去接杯。依礼,两人须交臂而饮。沈昭华抬手,手臂从她臂弯间穿过,距离一下子拉近,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擦过顾清翊的鬓角,带起一阵细碎的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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